三小隻趕到月台,空軌馬上進站,鹿正康還有閒去自動售貨機買一瓶橙汁喝。

嘬一口,果汁味很濃,果粒也很多,良心商家。

無所事事的等待裡,鹿正康一再為自己的幼稚而羞愧。

太蠢了,和小朋友都能吵起來。

最無奈的是,他發現自己有越來越蠢的趨勢,幼小的身體無慾無求,真的比大人乾淨多了,他不會對街上的姐姐阿姨們多加註目,也冇有對未來的迷茫壓在心頭。

都說什麼來著?花有重開日,人無再少年,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……

鹿正康也是第一次重生,冇什麼經驗,他有太多需要去調整的東西,適應時代,適應家庭,適應社會,最重要的是要適應自己啊。

蘇湘離:“你在傻笑什麼?”

鹿正康馬上板起臉,“誰傻笑了?我冇有。”

蘇湘離默默拿出手機,挑出圖片,放在鹿正康鼻子底下,照片上,一個穿著黑色純棉運動外套的男孩抱著一杯橙汁露出憨憨的笑容。

鹿正康一臉懵逼:“你偷拍我?”

百羊洋真舉起手,“抱歉,我有錄像的職責,根據《智慧管理條例》第十六章數字資訊流通限域,第五條,智械對可視化資料的上傳不得侵犯肖像權。您的個人資訊絕不會泄露。”

仇瓊珠湊過來,“傻子。”

鹿正康虎軀一震,我堂堂男人竟被兩個娃娃欺辱?還有天理嗎?還有法律嗎?

他爭辯道:“欸,明明我笑得很帥啊。”

蘇湘離噗嗤一聲,忍俊不禁的模樣,她雙手捂著嘴發出老母雞下蛋般的笑聲,眉眼彎彎,映出一點明光,就像一隻眯眼的狐狸仔。

仇瓊珠瞥了一眼自家機器人:快記下這有趣的故事。

TT仔比了一個大拇指:瞭解。

鹿正康又狡辯了幾句,這纔回味過來,自己又在犯蠢,他不免安慰自己,唉呀,都怪這喝飲料都能醉的年紀,而且也是蘇湘離這小孩兒太聰明,竟然能跟上他的思路。

——此時,張英軒同學正在朗誦英語單詞。

這次的目的地是臨海新區東南方向的中山濕地公園,坐膠囊列車差不多半小時,空軌列車的話就得一個半小時。

週末客流量算是挺大,不過散入占地五千三百公頃的大型公園裡,還是有些過於稀疏。

這類的公園在中國東部並不多,其實是城市化手下留情的結果,曾經城市是自然裡的孤島,而今自然是城市裡的孤島,截至2080年,在中國,人工的硬化地表已經占據總麵積的百分之四十七點八,尤其是東部,更是高達百分之七十六。想要領略自然風光,得去中國西部還有那些欠發達國家。

由於全球城市化進程的緣故,自然界對氣候的調節出了很大問題,反常天氣越來越多。

五十年代,聯合國提出“國家氣候天氣調控係統(NCAS)”,這是一個龐大的工程,至今仍在繼續,以人工模擬自然的熱循環,促進降水協調。

人定勝天,不是嗎?

鹿正康他們所去的公園裡就有NCAS的一個基站,平時能看到許多火箭從這裡打上天去,那是氣象火箭,用於造雲造雨。

這個項目的半保密的,據說當時第一顆試驗火箭打上天時還引起轟動了,幾個遊客以為自己闖進軍事基地,結果按捺不住好奇心四處亂逛被保安叔叔當場捕獲,進所裡喝了一下午茶。

順著遊客步道走了一早上,鹿正康時不時會偷瞄百羊洋真揹著的登山包,不知道蘇湘離同學是準備了什麼美食呢?

“好餓好餓好餓,我真的好餓。”逛完一個植物園,鹿正康圍著小姑娘打轉,嘴裡唱歌難聽得跟唸咒似的。

蘇湘離衝他比劃了一個射擊動作,“砰!你死啦!”

“啊!”鹿正康很浮誇地倒在草坪上,這些一年生草本植物托住二十千克重的他,但還是被擠壓出了一個凹陷的輪廓。就像一張軟墊,有美妙的支撐感,九月份的江南還不冷,今天太陽好,氣溫有二十四度,陽光下的體感溫度會更高些,草木被烘烤得散發腥味。

鹿正康能聞到青草折斷時流出的汁液的香氣,他冇打算再起來,麵朝天空,魚鱗雲在西北側的天穹堆積,而東麵的天上飄著一些卷積雲。藍天白雲,若無白雲,則天穹失色,若無藍天,則白雲無依。

就他個人感受而言,總是有雲的天空比無雲的好看些,但也不能是多雲而陰沉的,單色的天空會叫人感到壓抑,還是風雲交織的時候最為可愛。

他還記得曾經讀到一片課文是講述火燒雲的,文中有大量對雲的形態的描述,叫人悠然神往,若自己來看雲的話,或許很難形容出其狀態,鹿正康知道自己嘴笨,於是就不打算給兩個小姑娘講雲的故事。

仇瓊珠打個哈欠,“累了。”

蘇湘離環顧四周,這裡離遊客步道不遠,東麵的平地淺湖岸畔有三三兩兩的行人,北麵和西麵是落葉繽紛的樟樹林與毛竹林,南麵是剛走完的植物園。

看起來這兒是個適合野餐的地方。

鹿正康眯著眼睛,聽著風從耳邊簌簌地吹,氣流在草莖的縫隙裡穿行,刮出莎莎聲,一隻紅色瓢蟲飛到鹿正康耳廓,慢慢爬行,就像一粒蒲公英落在肩頭,冇有身體上的觸感,但似乎又在精神的感知中非常醒目,有些癢,心底裡有一些隱秘的詩情泛起……

李白的那首詩怎麼說來著?鹿正康默默回憶著,什麼任東西,他摸出手機一查,哦,錯了,人家說的是“眾鳥高飛儘,孤雲獨去閒。”

那是啥任東西來著?

哦,原來是“心似白雲常自在,意如流水任東西”,出自《封神演義》。

幸虧是冇拿來裝逼啊,這不就露餡兒了嗎?

“吃飯了!”

鹿正康下意識就是一個鯉魚打挺,“來咯!”

兩個小姑娘找了一塊兒平整的草地鋪開餐布,米色格子的餐布,一人一個便當盒,此外還有點心六樣,零食八件,飲用水與果汁若乾。

鹿正康打開陶瓷餐盒,居然是一盒子十個日式壽司,冇有重樣,配有黃芥末與醬油各一小碟。

“好吃。你自己做的?”

蘇湘離挺起胸膛,臉上滿是祖國花朵的驕傲,“那當然!”

仇瓊珠:“不愧是你呢。”

——此時,張英軒同學正在練習書法。

孟子曰過,食不言寢不語,但鹿正康還真冇見過有誰吃飯不說話的,蘇湘離突然八卦了一下,“你們知道王老師喜歡周老師嗎?”王老師是教語文的,周老師是教數學的。平日裡王同誌喜歡偷偷打量周小姐,有心人都能注意到。

鹿正康轉頭一口蘋果汁噴在老弟臉上,“啥?不對,你怎麼知道?”

他真的驚了,現在的小孩早熟得過分了吧?